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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聯網產品設計:細品那些無名的「花樣」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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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頁製作 poluoluo 文章簡介:「花樣」在我們身邊的產品中無處不在,去細細體會、把玩、猜測這些無名設計,是一件頗有意思的事。

回過頭,便能望見歷史。當我們的記憶積澱超過十年,就會對歷史多一分更深的理解。或許用不著十年,只要回頭看看三四年前問世的產品,就足以讓人感嘆滄海桑田。

以手機為例,它的歷史不過二十多年,而不斷的更新換代卻讓人追得氣喘吁吁。就在幾年前,工業設計專業的學生還熱衷於描繪手機,提出各種新穎的機構構造或全新的使用方式;可如今,這股熱情早已變了模樣。尤其在 iPhone 問世之後,設計師幾乎找不到可供發揮的空間——原本能馳騁創造力與造型能力的地方,都被大尺寸顯示屏一統天下所覆蓋;沒有了實體鍵盤,沒有了翻蓋結構……似乎能做的,只剩下打造一個簡潔纖薄的盒子,嵌上一塊屏幕,再把創新的重任交給軟件與界面設計師。再也不能勾勒流暢的曲線、編織動人的曲面、雕琢精緻的細節……我們是否該為此傷感呢?

當然不必。因為我們本身也在變化之中,除非對工業設計的理解僅停留在「勾勒流暢曲線、編織動人曲面、雕琢精緻細節」這些對「造型」二字的字面詮釋上——畢竟,設計師並非 Stylist(造型師)。

等等,難道不是嗎?我們所做的不過是將需求、技術、願望之類加以固化,而這種固化通常以「賦予形式」的方式呈現;加之設計天生追求獨特,於是 Style(風格)便自然而生。所以設計師既是 Form Giver(賦形者),也是 Stylist。我們常聽到的說法是「設計師不只是 Form Giver/Stylist」「設計不只是造型」,這種強調默認了設計與造型的原生關聯,但有時過度強調,反而讓人對二者關係心生疑慮,甚至刻意想要割裂。

回頭細看那些過去的產品,它們一路都在悄然變化:從一種風格走向另一種風格,從一種樣式轉向另一種樣式。如果我們拿起一件舊日產品,發現它的樣式竟是如此過時——盡管有的會勾起幾縷鄉愁——這正是人們追求樣式(style)的意義所在,因為人對美的追求是有其進程的,而非停留於單一平面上的選擇。就拿我們分析 Apple 曲線進化時的例子來說,要比較 Unibody 一體成型設計的 MacBook Pro 與 iBook G3,僅僅從樣式層面著眼,也得把「歷史」這個參照維度拉進來。

我們時常著迷於對這種樣式的溯源:身邊一件產品,它的外形究竟是如何形成的?比起功能上的追根究底,這件事顯得更加撲朔迷離。哪怕只是一個細節——譬如電腦電源開關上那圈藍色 LED 燈環,它既夾雜著偶然因素,比如設計師的個人表達;又帶有歷史的印記,比如某種風潮的餘韻,或某個成功產品留下的深刻印象。所有這些漂浮不定的元素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混沌的氛圍,游離於人們的日常生活之中。

那我們不妨就從身邊最熟悉的事物——鼠標——說起。

這是 IDEO 官網上展示的他們最早的設計:1980 年為 Apple 打造的鼠標,也是第一款走向大眾用戶的鼠標。彼時它還不叫 IDEO,而是合併前公司之一 Hovey-Kelley Design 的項目(由 Dean Hovey 與 David Kelley 組建);而圖中這款鼠標並非最終量產的設計,只是設計過程中間的一版方案。關於這只鼠標的誕生歷程,推薦閱讀 Stanford Magazine 2002 年的一篇詳盡介紹《Mighty Mouse》,從中既能窺見當年工業設計的生態,也能了解快速原型(rapid prototyping)等設計手段的起源。

這個項目為日後鼠標的發展定下了不少基調,比如「rib cage」(卡扣結構):由於塑料件上存在細小的功能特徵形狀,而當時難以找到願意生產這種零件的廠商,這款鼠標也就此推動了塑料模具設計的進步。

從上圖這款鼠標設計中,我們也能窺見設計上的 Style——那個台階狀的截面(為與 Lisa 鍵盤呼應,最終產品上並未保留)。類似這樣的台階面設計樣式,在此後的眾多產品中屢屢可見,包括我們身邊如今的產品。它並非源自功能需求,或許出於設計師追求獨特的天性驅使,或許是求名的動力使然(畢竟當時別無其他商用鼠標可比),又或許是設計師受了其他產品的影響(比如曾在別處見過類似造型而覺得新鮮)……究竟是何種緣故,我們已難以考證,但我們的設計卻始終被這種追求所環繞。我們把這些 Style 稱之為「花樣」。

對日後鼠標發展產生深遠影響的,除了這一款,還有另一款 Apple 鼠標。

ADB Mouse II,Apple 於 1993 年推出的新款鼠標。與此前的產品相比,它發生了巨大變化:早先的鼠標看上去就像用一塊木頭削出來,方方正正、猶如肥皂盒;而這款 ADB Mouse II 通體圓潤,出現了優美的弧面,散發出一種親和力。此後我們看到的大眾型鼠標,大致便延續了這樣的樣貌。

一個頗有意思的問題是:為何會發生如此巨大的轉變?我們不妨看看同一時期的其他產品。

這是諾基亞 90 年代初期的產品,我們不難發現,產品也在悄然變得圓潤。像 Nokia 1011 那個年代的熱門機型,在受話器部位便出現了突出的弧面,這處「花樣」設計此後流傳極廣。上圖截取自一張漫長的諾基亞產品歷史長卷。

大眾高爾夫:前方是 Golf Mk2(1985—1992),後方是 Mk3(1992—1998),同樣在這段時期變得圓潤起來。你可以接著去查閱其他品牌的汽車,會發現它們都在這幾年間完成了更新換代,而且風格發生了顯著轉變——一個鮮明的特徵便是輪廓變圓、曲面增多。

把視角拓展到其他品類也是如此,比如日本的電子產品,都在 90 年代初期於造型上出現了明顯轉變。

究竟是什麼推動了這場變革?我想很多人下意識裡會想到幾樣東西:CNC、CAD/CAM、PC……在 Heinrich Arnold 的《The recent history of the machine tool industry and the effects of technological change》一書中我們可以看到,1990 年代初,CNC 迎來了第三波高潮,因為 CNC 開始向 PC 平台遷移。數控機床(NC)起源於 1950 年代,同樣是受二戰所帶來的技術催化(還有其他無數科技創新)。美國首屆技術創新國家獎章的獲獎者中,有我們熟悉的 Steve Jobs 與 Steve Wozniak——因為他們發展了個人電腦(PC),同時也有一位不那麼為大眾所熟知的人物:數控機床的開創者、被譽為「第二次工業革命之父」的 John T. Parsons。到了 90 年代,CAD/CAM 軟件不斷擴展,NURBS 於 1989 年登上 SGI 工作站,這一切交匯在一起,深刻改變了設計與製造,尤其是面向大眾的產品。

關於 CAD/CAM 軟件的發展,可閱讀 David E. Weisberg 的《The Engineering Design Revolution》,這本書可以免費下載。書的開頭便提到:CAD 行業是一種「cowboy culture」(牛仔文化)——牛仔們不斷征戰沙場,從不退休,也不寫回憶錄,用如今流行的話說就是「哥闖蕩江湖不寫書,哥不在意江湖上有沒有傳說」。回到前面那篇關於 Apple 鼠標的 Stanford Magazine 文章,文中同樣談到那些不求功名的設計師與工程師,這樣的故事总能給人一些激勵:或許是讓我們更腳踏實地,或許是更熱愛自己的職業。試想,我們身邊每一件產品的背後,都站著無數默默無聞的前行者;正如我們所說的「花樣」,或許正是這樣一位設計師影響另一位設計師,層層傳播開來的。

那些「花樣」

「花樣」(style)既可以是很模糊的東西,比如風格;也可以是很具體的東西,比如細節設計,如上圖所標注。Nexus One 一體成型式設計的腰線、Nokia N97 的 logo 銘牌、Intel Reader 的按鈕,這些設計都與「必然性」(inevitable)相去甚遠——Nexus One 的一體成型,最主要是為了塑造一種獨特的樣子。這些「花樣」有時是產品潛藏的一個亮點,或許帶些諂媚或膚淺,卻確實能吸引人;在我們身邊的產品中,幾乎都能找到這樣的設計之處。

這些「花樣」設計一路伴隨設計師成長,因為它受制於你對產品的個人理解與偏愛。初次領略到「花樣」的美妙,你會覺得設計更進了一層;當你開始厭棄這些「花樣」,你會覺得又進了一層;而當你對「花樣」重新產生新的認識,仍是更進了一層——如此循環往復,不斷前行。

Frog Design 的早期作品,包括為 WEGA 設計的電視以及 Apple IIc。在為 Apple 打造的一系列設計中,確立了「白雪」設計語言,此外還有另一個標誌,就是對散熱孔的細膩雕琢。Hartmut Esslinger 帶來了一些現代主義風格的設計語言,在 Frog 早期乃至那個時代的產品設計中都十分鮮明:以基本型為骨架,輔以極其理性的構成布局。而當我們初次接觸設計時,總是從「裝飾」這個主題入門,但也明白設計並不止於裝飾,所以散熱孔之類的細節,便成了最直接的切入點。

這是 IDEO 1998 年的一款設計,按鍵與顯示屏之間的那道凹面,想必是為了讓二者在視覺上相互匹配。這樣的「花樣」在很多帶屏幕的產品中都能見到,其中不少後來演變成了純粹的裝飾。同理頗為常見的,還有各類按鍵面板的設計:按鍵周邊的細節裝飾,比如把兩個功能相配的按鈕用一組相融的圓圈攏在一起……許多都是用不太強烈的功能指示性,為自己「設計即裝飾」的說法尋找開脫。

這樣的「花樣」比比皆是,而且不斷彼此影響。比如一些獲獎設計對學生的深遠影響,上面隨手從 IDEA 獎作品中挑選幾例,其中許多「花樣」設計我們早已耳熟能詳。而影響最深的,我想莫過於那些把翻閱作品集當作學習途徑的人。

上圖想必人人都能認出——Carl Liu 的手繪。自 Carl Liu 的手繪風格在網絡上大行其道之後,不僅滿眼都是這一類風格的手繪,甚至連設計都大同小異,比如播放器就有不少是上圖那般的模樣。手繪過程中,無意識的行為佔據了很大比重,就像手勢的習慣性動作一樣,這些無意識的「設計」,最終都透過「花樣」顯露出來。

……

「花樣」在我們身邊的產品中無處不在,去細細體會、把玩、猜測這些無名設計,是一件頗有意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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