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給一些公司做設計顧問,發現一個有趣的现象:他們常常把我當老師。其實顧問的職責遠不止員工培訓,但反過來看,企業內部的設計部門確實面臨嚴峻的能力建設需求。在目前的市場環境和公司體系下,要做一套成熟、專業的設計培訓並不容易——它不像六標準差或人力資源的通識培訓那樣有現成體系可借鑑,而公司裡除了設計部以外真正懂設計的人幾乎沒有,加上行業整體水平參差不齊、自封的「培訓大師」泛濫,事情就變得更複雜了。
企業對設計部門在速度和投入上要求又快又猛,卻往往不得其法,於是提升淪為「恨鐵不成鋼」;設計師一腔熱血,卻發現後勤匱乏,要炮沒炮要糧沒糧,一畝三分地種完之後,下一步往哪裡開墾全然不知。這個循環反覆上演,根子還在培訓環節沒有被梳理清楚。
設計培訓最可怕的事是頭痛醫腳。常見的現象是:沒有認真分析團隊與設計師的真實困境,就隨便請人來講技能、講道理——這種培訓基本不會有成效。
不同階段的團隊,難題完全不同:
規律很清楚:隨著團隊和個人一起成長,問題會越來越棘手,考驗的重點會從「設計技能」逐步轉向「設計素質」。這意味著培訓大綱必須提前準備,隨時充電,才不至於掉隊。
任何階段的團隊,純技能培訓都不是最重要的——那是設計師自我要求的部分,需要獨立思考、獨立完成。對國內多數從業者來說,更迫切的是下面五項。
一、合理且正確的設計流程。我見過太多團隊把企業管理流程與設計流程混為一談,結果設計師從心理上就抗拒這些「不合理」的規定。一套正確的設計流程既能統一價值觀、提升凝聚力,也能讓每個人清楚下一步該做什麼,從而在品質與工期之間找到平衡。流程不清晰、不成熟的團隊,做出來的作品往往只是花拳繡腿,經不起推敲。這部分可以請專業顧問、諮詢公司,或與成熟團隊交流來解決。
二、英語能力。常有公司說「我們又不是外企,培訓什麼英語」。這種想法相當可惜。在跨區域、跨文化的市場環境下,設計師就是第一線擋子彈的人。團隊的英語實力直接決定你能走多遠:能更從容地參與外部交流,能直接閱讀先進資料而不必苦等翻譯,能親自對不同文化背景的用戶做訪談,也能為公司建立國際化形象。哪怕半個月一次,這樣的培訓也值得。
三、口頭表達與寫作能力。很多設計師很內秀,胸中有一團火,表面卻風平浪靜。這裡固然有性格因素,但表達與寫作能力不足同樣是瓶頸,根源往往在教育階段。既然起點已被耽誤,就更要在當下補上:多說、多寫。表達訓練的是快速思維、邏輯整理與遣詞造句;寫作訓練的是慢速思考、資訊組織與歸納聯想。設計的本質是傳達,而說與寫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思考的維度與深度。除了請語言專家授課,也可以在團隊內部用獎勵機制鼓勵寫作輸出。
四、進階的設計技巧。總有一些技巧決定最終品質,它們是在長期項目執行中沉澱出來的。這部分需求最迫切,因為培訓效果最快被看見;而扎實的技巧會讓設計師更敢想、敢創造。設計師不可能學完所有軟件和所有製作流程,因此最有效的方式是團隊內部取長補短——前提是團隊必須建立起坦誠與分享的氛圍。
五、面對客戶的經驗。有些不成熟團隊認為應對客戶是市場部、商務組的事。恰恰相反,最應該走到前線去了解、分析客戶的,就是設計團隊。設計師若只在溫室裡成長,經不起風浪,也不願承擔責任,就不可能真正為客戶服務。
有老闆擔心:把設計師放到客戶面前,不就暴露了商業機密?萬一被挖走怎麼辦?我認為這是把因果顛倒了。設計師這麼容易被挖走、這麼容易洩密,反映的是企業文化滲透不足、職業規範培訓不夠。應該追問的是:行政與人事在實際做什麼?保密環節有哪些漏洞?這個平台還值不值得待?先從自身找原因,而不是用「性惡論」解釋一切。
成本取決於團隊人數、當前水平、培訓目的與期望效果。方式不同,投入差異很大,這裡既包括時間成本也包括貨幣成本:
另外,任何形式的培訓以 3 至 6 個月作為一個考評週期比較合適。既然是針對性提升,就必須看到效果;過程中出現分化也屬正常——適應良好、進步明顯的應予獎勵,長期跟不上節奏的則應淘汰。
「培訓好了他們跳槽怎麼辦?」不培訓,他們一樣會走,而且走得更快。公司作為人才輸出基地未必是壞事;若沒有桃李滿天下的胸懷,自然也換不來天下英雄為我所用的氣度。何況對一個自我要求嚴格的設計師來說,你不培養他,他也不會變差,不如順水推舟。
「社會不是提倡自我教育嗎?」自我教育本質上是為自我服務,而對團隊的投入終將回報到公司與客戶身上。你是在為自己的公司做培訓,不是做慈善。你為團隊創造了價值,他們自然會回饋正向價值——這個邏輯並不難理解。
「其他部門有意見怎麼辦?」整家公司本來就應該全員培訓。好的管理者會把大量時間花在培養員工與溝通上。與其關起門來打電話,不如站到人群中,明確告訴團隊你要什麼成績、能提供什麼支持、獎懲標準是什麼,並主動尋求跨部門協同。人與人之間難免比較,但 design 行業的殘酷之處在於:鮮花背後總有毒刺,高牆背後也總有紅杏。
不要「等」公司來培訓你,公司也不會指望你自覺完成「自我」培訓——這件事本質上是互惠的,雙方心態擺正才有共建的可能。但作為乙方,設計師有必要先表現出主動的一面:如果你把自己的成長經營好,同時還能帶動身邊的後進者,價值自然會被看見。
話說得直白了些,但道理很樸素——雙方都有甜頭,合作才能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