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行這些年,我自己寫過、也幫人參謀過的「設計規範」不算少。這東西在一些決策層眼裡是這樣一回事:一幫人在同一塊田裡種糧食,起先天氣不錯、土地肥沃,但不久天變了、蟲多了、土地沙化了,還有幾個內鬼偷糧食,於是必須立規矩——指定誰該在哪裡種、收多少麥子算合格、哪塊地留給下一季、產量達標怎麼獎、偷懶怎麼辦。
但我理解的規範不是把設計變成一套「行業套路」的量化指標,而是一份綜合品質評估的參考,甚至是決定設計能否面市的依據。為此需要擬定表格、文檔備案、圖形參考與互動模板。
同時,規範也該成為設計部門乃至全公司對「什麼是好設計」的共同價值觀。它不是規定你必須怎麼做,而是告訴你這樣做是對的、但還有更好的改進空間。
國外設計師把類似做法稱為設計工具,走的是模板化應用(stencil)的路線;我們稱之為規範,更偏向規則(regulation),結果往往只學到了量化指標那層皮毛。說得直白些,我們向來擅長給自己套框架來約束作為與想法,原因大概有三個:
我們一開始就把一個工具性的東西變成了制度,問題於是接踵而來。對成長期的設計團隊來說,建立規範的正確順序是:先確立一套好用的工具,再在工具基礎上長成部門品質建設的路線圖。如果只是弄出一條「導航按鈕間距不得超過 10px」,那效果大概和小時候聽到大人「噓」一聲就尿得比較快差不多。
讓部門領導單獨制定規範。規範應該是共同討論、在迭代中修正出來的。由於不少設計師有「領導情結」,這樣訂出的規範往往淪為空頭支票,何況很多領導本身很少參與一線工作。
照搬國外成功團隊的規範。這事多發生在喜歡「洋為中用」的團隊。國內外設計環境、產品形態、面對的市場差異都很大,不要照搬,更不要直接翻譯。
把規範印出來貼在座位旁邊。這是大字報還是表決心?就我認識的設計師朋友而言,座位旁邊真正會看的東西只有兩種:日程表,和手機電量。
凡是設有設計部門的企業,做規範最重要的,是把它和企業管理、團隊文化建設綁在一起,做人的發展建設。我們的設計師老實說並不那麼成熟,也缺乏足夠的設計磨練,一份糟糕的規範杵在那裡,只會讓設計師更不願意溝通——「有什麼好聊的?照規範做就行了。」
如果設計部門溝通緊密、過程中已有共同價值觀,那套流程是順水推舟自然形成的「規範」,不需要太多文字。我還見過某些公司的規範裡寫著「一旦出現上述 A-C 問題,設計師個人考評 -5 分」——那意思是貴公司的產品就值 5 分。
量化指標。確定一般可用性原則與審美常識下避免犯錯的方法,以及出錯後的補救方案。規範的第一個目的是減少出錯次數,這主要針對新手:好的量化指標是在傳授經驗,例如「HTML 輸出後,建議在 IE6、IE7、Firefox、Safari 中至少做兩次不同解析度測試,並把結果補進《設計規範—參考數據》」;而不是在規定方向,例如「根據產品部要求進行測試修改」。
確認設計關鍵點。取得規範適用範圍內的關鍵設計方向與設計元素,讓團隊成員在項目推進中配合更緊密。它同時是一份檢驗文件,記錄過程中的錯誤、留作後續經驗,並可在此設立項目與產品設計的里程碑。
規範設計原則。這條原則可能針對單個項目,也可能是整個團隊的指導原則,需要被反覆強調、反覆執行,所有人共同為它負責。例如「確保在任何項目結束前 4 小時完成設計輸出」、「絕不允許出現如下圖所示的粗糙介面方案」。
規範本身也要可用。同一個要求,寫成「S 級設計師針對該項目 phase1 部分工作,可控時間不超過 2.5 循環週期,輸出交付件供 ISO000459 號程序評審」,能看懂的人不會太多;改成「介面設計師某某某負責該項目高保真原型,需於 10 個工作日內完成,5 月 22 日 14:00 在 5 號會議室評審」,大家都明白。
千萬不要把事情搞複雜。能把事情做簡單的人是厲害的,設計規範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