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多數人忽略的關鍵變項。你的設計思路與發展方向,都要以所在城市為載體。
二線城市多數是完成原始積累的傳統企業,或大企業的生產基地。如果你只想靠軟體做效果安穩過日子,那裡是天堂——你可以待十年二十年,在本地要風得風。但你的公司大概一輩子走不出這個省。
長期只與地方企業打交道的人,終究會被環境同化。你可以說這是積累,但同時也會慢慢自我膨脹,最後安於現狀。
如果你是公司負責人,願意招應屆生,還是有四年經驗的從業者?多數人會選後者,理由很簡單:拿來就能用,直接創造效益,還降低風險、省去磨合麻煩。當然,一併省去的也包括公司的發展後勁。
把公司當生產線,只需要招熟悉工藝、會幾個軟體的人,那你的公司大概就在前面說的二線城市。
我不否認國內藝術教育的問題,但能選這個專業、完成學業、最後坐到你對面的人並不多。畢業一兩年後的同學聚會就能看出來:仍從事設計本行的幾乎很少。
設計公司不是車間,需要的不是重複技工。如果一家公司一年前和一年後面對的客戶與市場一模一樣,那未來至少十年大概也差不多。我承認招應屆生風險不小,特別是勞動法實施之後,對用慣了便宜人力的公司是打擊。但請別忽略這些年輕人的爆發力。
電腦設計培訓班開在哪裡?也是二線城市居多,因為短期速成能快速掌握軟體、做出符合本地審美需求的成品。現在看看你城市的車身廣告與戶外廣告:醫院、減肥、手機賣場、地方商場促銷。藍底紅字加白邊、標題喊得撕心裂肺。你覺得難看,但這種審美存在了很久——這說明你要麼遲早也做這類案子,要麼早已離開。
打開設計區看看那些樓盤的宣傳物:每一個都「獨一無二」,每一個都「內涵厚重」,每一個都「為少數人準備」,每一個都「引領行業」。這真是開發商給自己的定位嗎?一個習慣用簡潔語言思考的客戶,會寫出這麼華麗的排比嗎?
那麼是誰在寫?素材站裡最好賣的永遠是紋樣、風景、夕陽。把方圓幾十公里非農村即工業園區的位置,包裝成「某莊園」「某別墅」的人是誰?消費者並不糊塗,大家都清楚那是場面話。開發商想快點回款,地方希望快速發展,民眾希望早日有房,於是我們就配合著一起把話說滿?
喜歡用異域紋樣概念做設計的人,不妨讀讀《東西方紋樣比較》(1996 年,成 一夫 著,中國紡織出版社)。一本薄薄的書,能幫你避開把不恰當的紋樣貼到客戶門面上的尷尬。喜歡套歐洲風格、小別墅的人,值得先補一點世界史與中世紀歐洲建築風格的演變,才能把歐洲語彙真正融合進本土場景,而不是生硬貼皮。
剩下的時間,不如跟客戶深聊一次。再外行的客戶也比你更了解自己的產品,你只管提問,然後依實際情況提煉本地文化內涵來做。或許賺不到錢,或許單子飛了,但你實實在在進步了:你經歷了真實問題,也練習了真實的思考方式。
想像一下,你在電腦裡做出華麗無比的標誌與型錄,最後要在哪裡落地?答案是那些製作燈箱與招牌的作坊。你曾經瞧不上的師傅,其實永遠少不了。設計的目的是解決實際問題——型錄放在電腦裡能傳播嗎?標誌印在 A4 紙上大家就認識品牌了嗎?
把高中教材拿出來翻翻:編輯、排版、校稿、製版、印刷、配送、上架,之後還有業務催款、通路壓貨。你覺得一本書上市很容易?這樣看來,我們別再動不動只談材料與工藝名詞,真正的工藝知識網上鋪天蓋地,你看了嗎?
有人開玩笑說,如果ADOBE倒了,國內一半從業者要失業,三成轉用其他軟體,剩下兩成無所謂——因為他們靠腦子吃飯。數碼相機沒有攝影棚怎麼開?設計軟體沒有客戶怎麼用?電腦壞了我們就躺著睡覺?
要知道,用幾百元的機械膠卷相機拍出好作品的人有,用老電腦做出城市台標的人也有。筆和紙比電腦早了幾百年,包豪斯那個年代沒有鼠標,康定斯基也不是看著 RGB 數值畫點線面的。
工具是用來降低設計難度的,不是用來代替設計思路的。你做出一個很好的標誌,OK,現在拿起筆把它畫下來。如果在鉛筆稿上發現問題,那不是軟體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