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前寫過一篇批評騰訊的文章,因此在微博與部落格收到一些反饋,大意是騰訊產品的體驗做得很好、很方便,還列舉了不少例子,並提到「使用者數量為王」。這讓我覺得應該再寫一篇,把問題說得更清楚。
如果只看單一技術細節,我同意 QQ 的部分產品確實易用。但我們還要看更深一層。Effective C++ 的作者 Scott Meyers 在《More Effective C++》中說過「美麗的是膚淺的表現」。借用這句話:認為「QQ 是好產品」這個判斷,本身就停留在膚淺層面。
網路上關於 QQ 掃描硬碟、收集使用者資訊的討論很多,你可能忘了;前陣子的 3Q 大戰與那個「艱難的決定」,你可能也忘了。使用者已經被流暢的交互體驗吸引住了目光,覺得它無敵於天下,看到 Mac 版上向 Steve Jobs 致謝的字樣就感動不已。順手的交互令人愉悅,但順手不等於產品設計在每個環節都站得住腳。
有人會說:我們談技術,不談這些。好,那就談技術,談我這兩天的真實經歷。
兩天前,我的 QQ 號被惡意舉報封禁。官方讓我走申訴流程,於是我看到了這樣的步驟:
1. 填入真實姓名、身分證號、地址等個人資訊。
2. 填入手機號,並用該號碼發送短信以取得驗證碼。
3. 填入曾經使用過的 QQ 密碼。
4. 填入註冊的時間與地點。
5. 填入最近三年使用 QQ 的地點。
6. 邀請 QQ 好友協助申訴,越多越好,需填寫好友的 QQ 號與真實姓名。
這已經是非同尋常的流程了。從這個申請過程中,你看到什麼?
它一方面收集使用者的完整資訊:姓名、地址、身分證、手機號,甚至好友的真實姓名;另一方面收集並驗證我過去使用過的密碼與登入地點。而整個過程其實並不能真正確保安全性——它幾乎沒有技術含量。
這意味著什麼?有人會說:因為不知道盜號有多嚴重,所以才需要這種措施。那我不得不反問——
市面上還有什麼產品,是可以讓別人透過申訴讓你的帳號失效的?又有哪個產品,是靠收集真實使用者資訊與朋友資訊來找回密碼的?
只要平台願意,隨時可以彈個窗,一點一點地引導所有使用者走完申訴流程,順便收集真實資訊。這個過程恐怕沒有看上去那麼單純。這算使用者體驗嗎?如果你仍堅持理解這一設計,那我真心建議你去看看其他系統和軟體是怎麼做的。
有朋友在微博上評論:QQ 用實名社交網絡的規模覆蓋,幾乎覆蓋了所有活躍的中文使用者。還有人說得更直接:用 QQ 的人和「裸奔」的區別,在於「裸奔」是自願的。
你也許會說,這是因為不可抗力不得已而為之,我們都應該理解。那按這個邏輯推下去,結論就成了:不是設計有問題,而是使用者有問題。這裡我只想強調一句:帳號安全的責任,不該由使用者以交出更多隱私來承擔。
我猜有人會說我在唱反調。我想說的是:任何一家大公司都是優勢與問題並存的體,東西還是要一分為二地看。產品可以用,但我們的頭腦要清楚——知道哪些設計是為使用者著想,哪些設計是把成本轉嫁給了使用者。
帳號找回與申訴,本質上是安全設計問題。它值得被認真討論,而不是被「體驗做得好」這句話輕輕帶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