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於 Donald Young。他是一位職業字體設計師,專注於企業專用字體與字體標志設計。出生於 1926 年的他,可以說是當今世界上仍在世的最傑出的字母標識大師之一。他為多家知名企業設計過標識字體;年過八旬,仍致力於字體設計與設計教育。從 1955 到 1978 年,以及 1997 年至今,Donald 已在 Art Center College 任教 46 載。
一些極小的改變,成就了一場從傳統到現代的接力。我們今天看到的字母,和五百年前的幾乎相同——這種相對的穩定性,對一個整個童年都在顛沛流離、尋找安定的 Donald 來說,本身就是一種慰藉。或許正是在字母裡,他找到了一種可以安放自己的安定感。所以他說,每當手握鉛筆,他都幸福得像個小孩。
大多數時候,精心挑選一套現有字體,對於需要標准化應用的產品來說是個好選擇——畢竟如今單一字體類型裡,可能有 500 種以上的字形可供挑。但對於標志字體,那幾個固定的字母組合,就必須針對不同項目做全新設計。
當創新變得不可避免時,創新本身的意義反而更值得追問。我們有時太熱衷於把字母重新設計得曼妙、纖細、華麗、優美,任由這個趨勢發展下去,文字很可能變成不易識別的異類信息。保持清醒的思路,透過細節的調整讓字母組合更易識別、更具某種特質與傾向,成為真正的視覺符號——這大概就是設計之所以存在的理由。
無數細微之處的創新,在既有字體基礎上創造出更好、更優、更易識別的字形,這件事與我們今天為之努力的互聯網產品有著某種相通之處:
每個字母、每個交互細節,都存在可被優化的機會點。設計過程中我們不斷體悟、分析、權衡這些細小的點。一個人或一個團隊對每個細點的理解各不相同,處理方式也各不相同,而每種處理方式都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整個產品的性格。再疊加一個時間維度:每個細點出現的時機不同,被領悟的時機也不同——於是設計看上去就成了一樁千頭萬緒、又沒有終點的工作。這時大可不必煩躁。不妨平靜下來,看看這位老先生用鉛筆在紙上勾出的那一股股雋永線條,體味一種帶著執著的優雅。
先介紹他的三款字體:Home Run、Young Gallant 與 Young Finesse。

Donald 這樣解釋自己專注標識設計的原因:「學好怎麼畫出漂亮的字母,是件需要花很多時間的事。我從 1948 年就開始學,到現在還在學。畫出一套好字體讓我很享受,這大概和我偏愛細節的性子有關。」雖然人人都說他是標識設計師、教育家,他自己倒很樂意承認:他畢生醉心的,就是一遍又一遍地描繪字母。他就是那麼熱愛重複描摹它們。
Donald 為許多知名企業機構設計過標識,以下是我搜集到的一部分。


已經有那麼多好字體了,為何還要新設計?新設計憑什麼存在?
簡單的回答是兩個字:定制。經過設計的字母會針對不同的品味、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狀態,成為一個獨一無二的標識。所有公司都需要與同行區隔開,需要去契合某個人群的獨特偏好。字號、間距、結構……這些細微差別,有時就會造就完全不同的印象。設計一個 Logo 本就有很豐富的視覺語言,即便如此,要表達一個抽象概念仍需付出巨大努力;而僅僅靠字體的細微變化,就要給人更友好的視覺與認知體驗,其難度可想而知。

這需要大量草圖的反覆描繪,才能把所有細節想透。Donald 自認為最值得驕傲的 Prudential 保險公司標識,設計過程中產生了 1500 張草圖。

* 這是 Prudential 之前的標識。這次的需求,是重新設計一個更友好的標識字體。

* 用鉛筆手繪字母組合,目的是透徹理解字母之間的細微差別。

* 多種字體組合比對,選出最理想的基本字體。Century 是美國學校教科書常用字體,美國人普遍覺得它友好——不是字形本身有什麼魔力,而是很多人的童年都是看著它度過的,於是生出一種親切感。

* 人們識別單詞時,注意力焦點落在字母組合的頭部,對字母的下半部分則不那麼在意。所以需要優化與重新設計的地方,應該是字母組合的頭部。

* 字母 a 的變化:去掉尾巴,減少佔用空間;增加「肚子」,增強可識別性。

* 字母 t 的變化:尾巴拉長,頭部拉長,在字母組合中更容易被識別。


* 字母間距的整體微調。

* 段落文本的整體測試。
作為一名老師,Donald 總這樣對學生說:「我不關心規則是什麼。我知道有許多規則,但我的標準就是它看起來究竟怎麼樣——必須一遍遍打磨,直到看起來無可挑剔。」
「我們沒必要創新,除非這個改變相比之前的方案足夠好。」

定制服務正越來越成為趨勢,而量身定制意味著更充分的細節設計。發現這些細節、並把它們做好,靠的是長期積累的處理細節的能力。
「再一次,改變世界」的背後,是無數細微創新的匯聚。做出好產品需要良好的傳承與堅持不懈的積累。如同一套標識,產品也要保持統一的個性,給人以安定感,並通過持續迭代被打磨得越來越好。在不同產品的點滴積累中,一種信念會被用戶認可,一個企業也就贏得了用戶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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