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訊和盛大 SNS 產品的一些討論 侯丹
2010 年春節去北京姐姐家,她 8 歲的女兒一到「放風」時間就窩在電腦前偷菜。我一開始以為是玩開心網,後來才知道是 QQ 農場。
由於我在盛大工作時,公司正全力開發 SNS 平台,看到同類產品自然格外關注。我觀察了侄女的操作,發現一個問題——
騰訊 Qzone 的「個人中心」實質上是一款類 Facebook 的產品,而我侄女使用它的方式,基本上就是直接進農場、種菜偷菜,然後咯咯地笑。這樣一來,個人中心界面上絕大多數資訊對她而言毫無意義,她從來沒在這個界面上輸入過一個字。對她來說,這麼大一片版面全是文字,簡直是一種折磨。
也就是說,對低齡用戶而言,純文本的交互方式基本是無效的,但「個人中心」現有的設計並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問題的本質
再往深裡看,這其實是一個用戶分類的問題。我們需要深入了解自己的用戶,掌握他們的特徵與需求,進而判斷能否區分出典型的類別。如果有良好的數據工具,做一個歸類分析會更方便。
類 Facebook 產品本身就具備交互方式多渠道、多樣化的特點,不像 email 和 BBS 那樣單一。因此,針對不同類型用戶設計不同的交互方式,是很有必要的。
當然,市面上的同類產品也沒做到這一點,但它們的用戶類型本來就比較單一——無非是無聊的白領。更何況它們大多迅速流行、又迅速衰退。如果它們真正理解了「什麼樣的用戶該配什麼樣的交互方式」,衰退或許也不會那麼快。
概念性的解決方案
不同於那些競爭對手,對騰訊來說,做用戶分類是必須的。騰訊擁有超過 10 億用戶,雖然活躍的多是 25 歲以下的年輕人,但即便如此,這樣的用戶群也已足夠複雜。不同類別的用戶,對交互方式的需求可能完全不同。所以騰訊很有必要依據數據做一些用戶劃分,並輔以線上線下的用戶調查。
產品界面也需要依據不同用戶類型做出調整。比如「個人中心」現有的界面把所有交互方式一股腦放在頁面上,讓用戶自己選。這種做法對開心網沒太大問題,因為它的用戶類型單一;但對騰訊就行不通了。
比如對低齡用戶,騰訊應當適當強化娛樂類應用,加大這類應用的版面佔比,把小遊戲設為預設應用列表,並在動態消息中多展示遊戲相關的消息與圖片。
而對年齡較大的用戶,文本的交互則可以適當強化,加強用戶之間語言上的交流,例如增加一些興趣欄目、熱點話題之類。
對於從騰訊其他產品導流而來的用戶,也可考慮設置不同的界面與應用。比如從騰訊遊戲來的用戶,可能希望在 SNS 上看到遊戲角色的映射,並能在網頁端完成一些遊戲內操作,例如物品管理。
此外,行動終端的交互已越來越成為年輕人的趨勢,開發相應的行動交互方式也應該列入計劃。這些概念在技術上都不難實現,這裡就不再展開。
加強交互的重要性
接下來談點理論。對任何一類 SNS 產品而言,運營都逃不開一個「網絡效應」——一個「網絡」的價值,取決於其中節點的數量,以及節點之間的交互程度。可以拿軌道交通網絡來類比:車站位於節點,列車是交互。如果一座城市只有一個車站,這個網絡毫無價值;同樣,如果有一百個車站卻沒有地鐵列車,網絡依然沒有價值。
開心網這類純 SNS 網站就犯了一個錯誤——只關注節點,卻忽略了節點之間的交互。它們靠網頁遊戲拉來一大批用戶,但用戶間的交互程度並不高。前面說過,白領更習慣文本交互,純粹讓他們玩網頁遊戲,只能引起一時興趣,很快就會厭倦。這也正是類 Twitter 產品對白領更有魅力的原因——文本式的交互才是白領能適應的方式。
從這個案例可以看到,合適的交互方式,實在關係到 SNS 產品的生死。Qzone 的成功,正是因為類 Facebook 產品加上多樣的網頁遊戲,恰好契合了 QQ 大部分低齡用戶的交互習慣。但如果騰訊不進一步深入研究各類用戶的交互方式,說不定哪天也會失去這一優勢。
「以何種方式來交互」這個問題,靠的正是對用戶的深入理解與合理的用戶分類。而解決了這個問題,同時也強化了用戶之間的交互。當用戶發現交互方式正合自己胃口時,可以預見網絡中各節點的交互會大大加強,進一步提升整個「網絡」的價值。
用戶最大的價值在哪裡
把視線拉回我可愛的小侄女。她會一直保持對 QQ 農場的興趣嗎?自然不會。首先,對單一產品她會產生心理疲倦;再者,任何產品都有其固定的適齡段。
曾有段時間,人們並不看好騰訊,因為一些「磚家」分析,QQ 用戶群年齡偏小、購買力不強。「磚家」之所以這麼看,是因為他們只想到廣告這一種盈利模式。但「微支付」的逐漸成熟,最終讓這些「磚家」大跌眼鏡。
不過,像侄女這樣的小用戶,價值遠不止「微支付」,最重要的價值在於她的終身價值。如果假設一個人一生的價值是固定的,那麼介入得越早,能獲得的價值就越大。憑藉 QQ 和遊戲,騰訊在體現終身價值上介入得已經足夠早,而隨著這些小用戶成長,他們的購買力也在增強。如果我們偏偏留不住已經成長的用戶,豈不是很可惜?
這個問題盛大已經在思考,於是有了陳總的「平台戰略」這一宏大的產業整合規劃。表面上看,這一戰略是在整合產業鏈、把從業者聚合到同一平台;但實際上,它更重要的是打造一個用戶的「終身娛樂平台」——小用戶可以玩泡泡堂,大一點可以玩傳奇、看小說,再大一點可以聽音樂、看高清視頻、看電影,還能加入盛大的互動旅遊——這就是所謂的「網上迪斯尼」。雖然我已經離開盛大,但對陳總這一番構思,仍然佩服得五體投地。
再來看騰訊。眾所周知,騰訊在「追漲」戰略上一直無敵,「山寨之王」的稱號可謂名副其實。那麼騰訊能否打造一個比盛大更好的「用戶終身娛樂平台」?我的回答是:如果騰訊真的在這一平台上與盛大正面競爭——盛大必敗,騰訊必勝!因為能成為用戶「終身娛樂帳號」的,一定是 QQ 號,而非盛大的遊戲帳號。
為什麼?原因還是在前面提到的「網絡效應」——網絡的價值取決於節點數量與交互強度。首先在節點、也就是用戶數量上,騰訊有絕對優勢。但更關鍵的還是在交互方式上——盛大自然的用戶交互方式被固化在大型遊戲中,不具備發散性。而 QQ 本質上是通訊產品,它很自然地映射了人類本身的交互方式;大型遊戲映射的只是一個虛擬世界裡的交互,屬於「見光死」的交互。憑藉這兩方面優勢,騰訊自然佔據了勝利的先機。
如何挖掘用戶終生價值
那麼該如何挖掘用戶的終生價值?自然是靠各類應用,我們需要海量的應用。按照長尾理論,我們需要各式各樣的應用,去滿足人們千奇百怪的需求、各個年齡層的娛樂需求。在開發應用的同時,隨時把 QQ 的網絡關係映射進產品,就像「QQ 農場」那樣,進一步加強節點間的交互。
問題在於,無論騰訊或盛大有多龐大,也難以自行開發出所有應用,而且可能出現大量失敗應用,白白耗掉成本。所以這裡應該考慮開放接口,讓所有有能力的人或企業都能參與應用的製作。這樣既能擁有最多的應用數量,又能規避失敗應用的成本風險,創作者也能分享利潤。這個模式已經被 iPhone + App Store 證明是成功的。
盛大在這方面已有所作為,它開放了「盛大在線」的 API,配合 18 基金等合作計劃,期望聚集海量產品。而 Qzone「個人中心」現有的應用數量還遠遠不夠,開放開發接口是解決這一問題的最佳方法。
此外,與其他有影響力的伙伴合作開發產品也很重要——可以選擇各個年齡階段的成功互聯網產品進行合作,開發適合嵌入 SNS 的應用。比如 Qzone 現有的「豆瓣讀書」就是一個很好的開端,之後也許還能有「土豆精選」甚至「一鍵淘寶」等。
SNS 的核心地位
再回頭看我那可愛的小侄女。她用很慢的速度打字跟表哥在 QQ 上聊天,但聊天內容是即時的,只有瞬間的價值。而她在 Qzone 上的行為——裝扮空間、玩網頁遊戲——雖然她很少輸入文本,騰訊的伺服器上仍會記錄下一些有價值的資訊,比如她喜歡玩什麼。如果她長大了,在 Qzone 上與別人進行文本交流,這些資訊就更值錢了——這也正是 Google 為什麼把開發「即時搜索」當作重點項目的原因。
我還在盛大在線時,SNS 項目就受到了集團領導前所未有的重視。為什麼 SNS 產品會得到如此青睞?因為深入研究 SNS 產品的本質後你會發現,SNS 最終會成為一個集團所有產品的集成者!
這裡要再次提到「網絡效應」。如果我們從幾千米高空俯瞰整個集團的所有產品,會看到每一個集團級產品(遊戲、音樂、視頻等)都是一種交互方式,而 SNS 則形成了一個綜合的用戶中心。拿傳統行業做對比,集團級的每個產品就像不同的品牌,而 SNS 相當於 CRM。從現代經營管理理論來看,CRM 已經成為企業的運營中心與核心價值所在。在互聯網行業裡,SNS 同樣佔據著這樣的地位。
如何與集團其他產品交互
有了 SNS 之後,原本分散的集團級產品就不再分散,而是形成一個真正的有機體。首先,其他產品都可以在 SNS 中插入自身的映射,比如在 Qzone 中開發「地下城與勇士」的相關應用,或在盛大的 SNS 中植入 Aion 的相關應用。但最重要的還不是這個。前面說過,SNS 記錄下的用戶交互數據才是最要緊的東西。從這些資訊與數據中,我們可以更深入地了解用戶,從而優化產品,乃至創造出新的產品。
盛大在線近期推出了創新的 SNS 產品「格子客」,我會在下一篇博文中詳細分析。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