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HTML5 並非萬能丹藥,但在眾多合適的場景中,它往往是無可替代的那一個。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哈姆雷特》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問題。」這句出自《哈姆雷特》、困擾了主角五百多年的兩難之問,拿來形容今天無數商業決策者與技術愛好者面對 HTML5 時的心境,可謂再貼切不過。
從業界大佬到業餘票友,幾乎人人都為 HTML5 把過脈、算過命、開過方、押過注。當年蘋果的喬布斯一篇《Thoughts on Flash》,高舉「棄 Flash、挺 HTML5」的大旗,掀起了第一波關注熱潮,支持者們歡欣鼓舞:Flash 的寒冬已至,HTML5 的春天还会遠嗎?誰料兩年後,Facebook 的扎克伯格卻在 TechCrunch 上公開承認 HTML5 戰略的失敗,彷彿又給這股熱潮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媒體推波助瀾,言人人殊,反而讓問題變得更加撲朔迷離。那麼,我們究竟該如何看待 HTML5 的前景?
要回答這個問題,得先同步一下對 HTML5 的認識。HTML5 首先是一種 HTML,是互聯網的通用語言,這才是它的本質。在這一點上,它與前輩們並無二致,同樣由標籤(Tag)、樣式表(CSS)與腳本語言構成。正是這個本質決定了:只要互聯網存在,HTML5 就不會消失。
HTML5 是 HTML 演進的必然產物,就像手機升級作業系統一樣自然。互聯網越普及,HTML5 也會隨之普及,直到某一天,它變得如此普通,以至於再沒有人會特別留意它的存在,或是去質疑它是否合理。打個比方,網頁設計師與工程師大概都接觸過 div 標籤,而它其實是在 HTML 第四版才正式被納入的。今天大家熱議的 <video>、<audio>、<canvas> 這些新標籤,很快就會像 div 一樣,成為互聯網習以為常的一部分——這件事正在發生,而且每天都在發生。
然而,HTML5 之所以有別於以往各版本,在於它第一次把「富互聯網應用」(Rich Internet Application,RIA)確立為設計目標,並圍繞這個目標定義了一整套開發規範。在 HTML5 問世之前,HTML 更多承擔的是單純的內容展示與界面互動——聽名字就知道它的初衷:「超文本標記語言」,重點在文本與標記。正因受限於這一定位,HTML 發展的十餘年間,在網頁應用領域始終乏善可陳,諸如視頻、音頻、動畫、3D 等 RIA 需求,全都得依賴第三方瀏覽器插件來滿足,其中最家喻戶曉的莫過於 Adobe 的 Flash。
那問題來了:既然 HTML 與這些插件和平共處了這麼多年,為何如今非得重新定義一套規範來支持 RIA 呢?
原因是多方面的,而最根本的一條是:互聯網尤其是移動互聯網發展到今天,舊的技術架構已經跟不上新應用的需求了。這集中體現在設備多樣化帶來的種種變化上。
如今談互聯網設備,早已不局限於 Mac、PC、Linux/Unix 的範疇,而是 PC、智慧手機、平板電腦、智慧家電並存。在一個連微波爐都能看 YouTube 視頻的時代,要為如此五花八門的設備開發應用,必然需要一套跨平台的解決方案。之所以強調跨平台,一個關鍵原因就是開發成本。
舉個例子:某知名電商曾在「雙十一」期間同時在 PC 端與移動端推出小遊戲促銷,結果團隊做完 PC 端的 Flash 版本後,還得再為移動網站另做一套 HTML5 版本,而後者的成本幾乎與開發一個 Flash 遊戲相當。這無疑加重了企業的負擔,從長遠看,這種重複造輪子的模式難以為繼,終將被統一的跨平台方案取代。而放眼當下的技術版圖,最具備這種跨平台能力的,正是 HTML5。
移動互聯網加劇了對新標準的需求。智慧手機的續航能力有限,對承載移動富媒體應用的技術提出了很高的能耗要求。而傳統的 Flash 技術,說到底仍是 Wintel 時代的產物,其架構與 Wintel 體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而微軟與英特爾,大家都懂的,是移動時代同病相憐的「難兄難弟」。就在不久之前,高通的市值還一度超越了英特爾;英特爾晶片因高能耗,在移動晶片市場飽受詬病、步履維艱。有人說,Adobe 大可以重新設計一套架構啊。話是這麼說,可對於一款已有二十多年歷史的軟件,重塑底層絕非一朝一夕之功。這裡有個小插曲:Google 當年曾與 Adobe 合作,用 Flash 開發 Google TV 的富媒體應用,最終因系統改動代價過於高昂而選擇放棄。
除此之外,還有種種商業上的考量。比如蘋果之所以力挺 HTML5、貶斥 Flash,一個重要原因是它察覺到 Flash 作為潛在應用平台,會衝擊 App Store 的商業模式。如今蘋果雖允許 Flash AIR(用 Flash 製作的移動應用)上架,但這些應用都被閹割了平台功能,只能作為孤立應用存在。再比如,蘋果、谷歌、Facebook、微軟這些新舊大佬,都不願再眼睜睜看著 Adobe 在移動富媒體領域延續其壟斷地位,而自己又無力另起爐灶(微軟的 Silverlight 便是例證),於是索性趁著重新洗牌的機會,一起擁抱開放的標準。需要說明的是,這些商業博弈,放到移動互聯網發展的洪流中不過是小浪花;無論這些公司主觀意願如何,客觀上都順應了大勢,並反過來鞏固了 HTML5 的地位。
有人說,移動設備的未來終將屬於原生應用(Native Apps),HTML5 拼不過原生應用。這其實是個誤區,甚至是一個偽命題。因為這句話的前提,是把原生應用與 HTML5 放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擂台上,而這既非 HTML5 的初衷,也非它的發展方向——它從沒想過要去取代原生程序。
打個比方,今天若有人說「電影競爭不過電視」,大概沒人願意聽;可在電視誕生的初期,確實有人擔心「有了電視,誰還會花錢進影院?」而如今電視與電影都是巨無霸產業,各自滿足不同的消費需求,共存共榮、相互促進。HTML5 與 App 的關係也大抵如此,各自為不同需求而生。這其實不難理解:在 Wintel 時代,網頁瀏覽器與桌面應用程序和平共處了幾十年,誰也沒取代誰,因為它們面對的場景與目的本就不同。在原生應用的領域,出於性能考量,HTML5 不會比原生應用表現得更好——這也正是扎克伯格所描述的場景(有興趣的朋友不妨找來他在 TechCrunch 上的採訪視頻看看)。反過來,HTML5 也有其擅長的地盤,核心就是移動互聯網(Mobile Web),這是原生應用難以有效觸及的領域。這裡所說的移動互聯網,特指直接用移動瀏覽器(含其控件)渲染的內容,而非廣義上那些調用網絡服務接口(Web Service Interface)的內容——後者其實也包括了移動原生應用。
說得有點抽象,具體點講:為移動網站提供內容,尤其是動態內容與富媒體內容,無論現在還是將來,都是移動互聯網發展的一塊重鎮,也正是 HTML5 當仁不讓、捨我其誰的地盤。有人會說,現在大家都在用 App,誰還用手機上網?不妨看幾個數字:全球有超過 6 億個網站,且每年還以逾 5000 萬的速度增長;而據蘋果官方數據,就在幾個月前 iOS 應用才剛突破 100 萬款,Android 應用的規模也大致相當。也就是說,絕大部分互聯網內容,至今仍是通過網頁來傳遞的。
與原生應用相比,移動網頁內容在實時傳遞、設備兼容、內容共享、更新升級、維護成本等諸多方面都有明顯優勢。更別提大量所謂的「原生應用」,其實也是靠移動網頁在呈現內容。僅僅是移動瀏覽器的上網規模,就已即將全面超越 PC 端用戶,在英國等一些國家甚至早已實現。下圖很能說明問題:移動上網與移動應用一直都在同步增長,並不存在相互替代、此消彼長的關係。因此,誰要是放棄了移動網站這塊內容,等於在移動山頭的爭奪戰中先輸了一半。

除了移動網頁,還有一些特定的移動場景,HTML5 同樣是最佳選擇,例如:
據 Jivox 在 2013 年 10 月針對百餘家廣告代理的一項富媒體調查顯示,移動廣告對傳統靜態橫幅的需求下降了逾 40%,而同期對富媒體廣告的需求則增長了逾 50%。富媒體廣告將是移動廣告發展的大方向,而它完全建立在 HTML5 之上——畢竟,沒道理要求用戶為了看一則廣告而專門安裝一個獨立 App。國際廣告聯盟(IAB)規範中的移動富媒體部分,也是以 HTML5 為基礎制訂的。
微信公眾號日益成為商家必爭的流量入口之一,而基於 HTML 的內容頁,早已是這些號頁面的標配。因為通過公眾號直接觀看的內容,是呈現在微信內建瀏覽器中的;若想在其中引入視頻、動畫、互動、小遊戲等豐富特性,正是 HTML5 大施拳腳之處,而移動應用則無從切入。
兼顧原生應用高性能與 HTML5 跨平台優勢的混合應用,正越來越受企業與開發者青睞。2013 年 11 月,Kendo UI 一項針對逾 3500 位企業決策層(CIO、CTO)與開發者的調查顯示(見下圖),超過 92% 的移動應用在不同程度上引入了 HTML 元素,且這一比例仍在上升。這也直觀地說明了 HTML5 內容的旺盛生命力。

總結一下:HTML5,生存還是毀滅——這本身就是個偽命題。HTML5 與原生應用並非有你無我的生死之爭,而是代表了移動應用的兩種不同需求,二者共存共榮、共同發展。隨著移動互聯網的不斷壯大,越來越多的企業與開發者會選擇採用 HTML5,這是行業發展的自然選擇,也是必然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