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實驗文字設計先鋒《032c》。Image: Helmut DC @ Flickr
Apple4us 和 Lawrence Li 是中文互聯網上關心中文文字使用和設計(typography)的重要力量。他們常年致力於實驗和改善中文的使用與設計細節,包括主張在中文和英文之間加空格(和我們一樣),以及使用「」和『』代替 “” 和 ‘’(我們暫時沒有全面採用)。今天的《中文引號及其它》一文,詳細闡明了 Lawrence 對中文引號的看法。更重要的是,文章鼓勵各位在中文文字設計領域進行獨立的探索和實驗:
還有一種意見認為,標點符號的使用應該遵循國家標準。關於這一點我要說,這份標準是在中國資訊極其不發達、typography 意識較低的年代擬定的,我不認同……我們完全應該甩開那份標準的束縛,透過實驗和討論形成自己的標準……所有這些問題都應該在摒棄現有假定的前提下公開討論。若僅僅因為中國大陸官方標準的存在就放棄了實驗的可能性,我認為是可惜的。
我們對這一點十分贊同與欣賞。在這幾年裡,我們對設計標準的看法不斷改變。早期我們曾寫過各種標準、規則、「常見的錯誤」等等,這些內容如今逐漸消失。這是因為我們認為,標準和規則固然有存在的必要(1. 可以統一使用、方便讀者;2. 對初學者能起到指導作用),但設計師更需要在以下兩種情況下質疑標準以及標準的使用:
正如 Lawrence 所言,中國的許多標準在我們看來是未經嚴格考量和討論的。其實各國很多標準都如此,其形成或源於各種混雜的政治和歷史因素,或是未經多重推敲的忙亂上馬,而非經過美學或實用的推敲探討。這一點大到中國對橫排和簡體字的嚴格要求,小到標點符號和段首空格的制定,都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來。對於這些標準,我們應時刻保持質疑和推翻的準備。對國家和傳統標準的質疑,在西方也不鮮見:比如瑞士設計師 Max Bill 曾反對德國政府文字改革對大寫的要求,把所有文章都用小寫書寫以示抗議;美國部分媒體一反傳統,正在嘗試把引文逗號放在引號外面;最近還有字體設計師 Erik Spikermann 提議,把書寫軟件 iA Writer 軟鍵盤的前後引號區分去掉,以免擾亂書寫專心度。
進一步說,隨著時代變化,即便原本經過深思熟慮的標準,在新環境下也有進一步斟酌的需要。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中英文混排的大量出現對原有標準的挑戰:標點居中如何?該用全角還是半角?豎排怎麼辦?有沒有更適合的標點符號(是 “” 還是「」更適合混排)?以及屏幕排版的新問題:段首是否還空格?段間距離如何改變?甚至在名詞翻譯上,也許 Qian Zhong-shu 比國家標準 Qian Zhongshu 對西方讀者更友好?
更重要的是,設計師應該時刻檢查「標準是否適用於現實情況」。這一點無論對發展尚不完善的中文文字設計,還是對傳統悠久的西文文字設計,都是有益的。比如遇到中西文混排時,Robert Bringhurst 的一套字號/行高對照表就完全失去了意義;對攝影類書籍,Jan Tschichold 的黃金書籍網格(Golden Section)可能並不適用;某些傳統書籍,使用繁體中文要優於簡體;某些現代設計,大量用「/」「|」等符號代替國家標準的標點,或許更能突出視覺上的現代感。這些設計上的小細節不勝枚舉,卻都決定著設計的有趣與否。
近年來,西方平面設計界全面挑戰傳統的和現代主義留下的平面設計與文字設計規則,設計師們開始嘗試沖破種種忌諱:
在這些從傳統眼光看來「不齒」的視覺與創意探索中,設計的可能性不僅在藝術、廣告等創新設計裡得到長足進步,即便是面向大眾的嚴肅設計也因此獲得啟發,整個社會的視覺體驗又進行了一輪翻新和加強。從《032c》雜志,到 Forms of Inquiry 等實驗設計展覽,都是這些思考的具體實現。
對大多數設計師來說,自己作品需要遵守的法律標準,並非自己想像的那麼嚴格。如果連大型出版社都可以使用非標準標點,那普通的網站、雜志、手冊,為什麼要守著語文課的教條不放呢?對大部分人而言,我們希望看到的是視覺上有趣、形式有想法的設計——千篇一律、遵循守舊的設計,除了透露出設計師的懶惰和缺乏想象力,並沒有取悅任何人。
總結而言,無論是傳統內容編輯,還是在視覺探索前沿的設計師,都不應該守在傳統的各種「標準」和「規則」底線上寸步不前。理想的情況下,我們倡導一方面不斷加強對傳統的學習(如西文 typography、中文傳統排版、中文現代化的過程等等),另一方面更要摒棄一切現有規則,積極思考,探討新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