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場上有這樣一群人:拼搶凶狠、傳球不斷,思維敏捷、視野開闊;因為地處兵家必爭之地,常常血濺當場;他們是球場的發動機,控制全場節奏,調配團隊資源,把球精準送到機會最好的隊友腳下。這就是中場核心,西班牙的哈維。
互聯網行業也有這樣一群人,他們被稱為「產品經理」。
互聯網沒有世界杯那樣八十年的歷史,團隊分工與角色定位相對模糊。特別是近幾年才出現的產品經理這個工種,關於它的核心技能、核心職能、核心價值,爭論從未停止。
這裡只談核心價值。我認為,只要認清自身價值所在,其他問題多半迎刃而解,甚至根本不成問題。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無論你用什麼方法,無論你有沒有職權。
此文較長,大約需要 15 分鐘。
先看互聯網產品生命週期會經歷哪些階段。

需求收集、設計規劃、開發、上線、運營推廣或市場銷售,市場與運營過程中產生新需求,新一輪設計規劃、開發、上線……如此迭代。很多產品經理的理想的確是貫穿整個流程。

下面逐段拆解,看產品經理在各階段實際起什麼作用。
很多產品經理在這一步把大量精力花在寫文檔上,這是誤區——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做。
「戰略」聽著有點大,但產品的未來與這一步密切相關。以我的經驗,公司推新品的動機大致有四類:
A. 復制。看到同類產品成功,結合自身資源覺得可以效仿。這類產品只看到眼前利益,遠景不明,需要一邊做一邊調,結果多數大起大落,近年的團購熱就是例子。
B. 干擾。商場如戰場,聲東擊西的打法屢見不鮮:用一些不痛不癢的產品牽制對手注意力,掩護核心業務穩步推進。這類產品往往淪為炮灰。
C. 打圓場。上市公司為給資本市場一份好看的答卷,會用一些定位模糊的產品充數。對用戶和行業沒有實際意義,但足以讓股東看到產業鏈的完整。這類產品多是純消耗品,沒有盈利模式,靠其他業務供養,最終也沒有話語權。
D. 戰略性產品。企業從大眾市場轉向細分市場,需要敢於創新:重新定義市場、制定新目標、推出新產品,試圖改變現有盈利模式與格局。騰訊的拍拍、百度的有啊、新浪的博客、阿裡的支付寶都屬此列,有成有不明朗,這正是此類產品的特徵。創新與改革的路上格外艱難,新業務可能與既有業務乃至部門利益衝突,而公司不會給你五年時間,也許只有半年。這要求產品經理有很強的把控力與韌性。
只有了解這些,才能預判未來可能遇到的問題、可能爭取到的資源、需要投入的精力、團隊規模、以及可能的瓶頸。所以我不建議一上來就埋頭做精美 PPT 和華麗 demo,先搞清楚公司為什麼要做這個產品。
這裡也有個誤區:不少產品經理用 SWOT 加上一堆搜索來的數據拼出一份報告就算交差,很少想清楚為什麼要做市場分析。如果每天把時間花在應付那些不知為何而做的事上,被淘汰是遲早的。
我認為市場分析有三個目的:
A. 試探與擴展:驗證自己的思路和公司是否有偏差,並在原有想法上做合理延伸,提升公司對產品的興趣。
B. 給相關部門吹風:業務和運營手裡在推的產品很多,你的產品優勢在哪?不指望他們立刻興奮,至少要讓他們關注並願意反饋。
C. 自我梳理:寫的過程就是想的過程,很多思路是在寫的時候迸出來的。
因此市場分析可以包含:產品對行業的價值、市場環境下的生存空間、在價值鏈中所處的環節、預期的市場回報。至於用戶需求,這方面的文章已經很多,這裡不展開。
需求分析階段到這裡接近尾聲。總的來說,這階段產品經理最大的意義是為產品建立意識形態,有點像出征前的誓師大會:看似很虛,但對後續工作幫助很大。
這一階段開始出現實打實的交付物:產品規劃方案、產品 demo、需求文檔等。
無論是否由產品經理本人執筆,方案至少要說清五件事:
(為什麼做)產品背景與需求說明;
(做成怎樣)功能說明;
(如何實施)里程碑與時間計劃;
(回報)投入產出比;
(如何經營)運營策略。
這是產品從虛到實的關鍵過渡:把天馬行空的想法翻譯成有計劃、有節點的落地路徑。
如果把產品經理比作一枚陀螺,方案獲批的那一刻就是分水嶺。之前鞭子纏繞著陀螺蓄力,拍板聲一響,鞭子猛然抽開,陀螺就瘋狂轉起來了。
有了需求就有功能,功能組合成品類模塊,模塊搭起產品框架,框架背後由哪些系統支撐,最終畫出產品大概模樣。功能模塊、產品框架、系統架構、低保真原型打包在一起,就是一個 demo。
拿著 demo 去評審吧:聽交互設計師的、視覺設計師的、前端工程師的、開發工程師的、業務與市場的、以及用戶的意見。陀螺,瘋狂轉吧。
如果你發現這群人之前鴉雀無聲,看到 demo 後忽然噼裡啪啦提意見,不必奇怪。眼見為實,只有看到東西才能評說,而且多數意見會停在細節上。聽意見時不要急著辯解,思維要轉起來,並能識別每條意見背後的立場:有人從專業出發,有人想通過改方案減少自己的工作量,有人站在部門利益上,也有人只是偽用戶。採納與否,決定權在你。應付不來就先記下來,會後細想;實在必須當場定的,先排輕重緩急,必要時中場休息、場外求助。
需求文檔就不用多說了。
這一階段除了協調各方,產品經理還應設法建立一套溝通機制,讓團隊高效運轉。很多互聯網企業裡產品沒有獨立編制,而是縱向貫穿在各有關部門,機制就更顯得重要。
這裡的開發是廣義的:UI 設計、前端製作、程序編寫、運維支持。
幾點建議:
做設計和開發的多半有個性,或孤傲或執拗,這與工作性質有關——創意需要時間和空間。時間往往是公司敲定的,但一個良好的發揮空間是可以爭取的。
開發過程中難免冒出新需求:老闆發話、市場臨時起意、或自己遺漏。加不加?我的判斷標準是:影響核心功能的可以加,邊緣化的放第二版。否則有需求就塞,產品很難按計劃上線,還不斷打斷開發節奏。人好不容易沉下心來思考又被拽出來,誰都不痛快。多一分理解,少很多抱怨。
沒人能保證想到百分之百,所以開發期會有大量確認問題。要給開發留出足夠的溝通時間,自己實在忙就指定專人對接。
這階段溝通占用時間不多,可以開始琢磨產品文案了。文案體系包含的內容見下圖:

上線後再補就晚了。文案未必由產品經理親自寫,但要把理解和意圖灌輸給執筆的人。不是所有產品都需要全套文案,各位可自行判斷。
不少公司沒有專門的 QA,甚至跳過測試環節,於是這活兒往往落到產品經理頭上,靠短期協調分工完成。問題也很明顯:沒有專業團隊,結果可能有遺漏;週期太短,發現的問題只能推到上線後。這些仍要產品經理統籌。
少抱怨,把精力放在解決問題上。幾點建議:
讓自己專業起來。在沒有專業測試隊伍之前,產品經理就該是最稱職的測試人員,這樣上線產品才能盡量完善。測試大致分三塊:功能測試、性能測試、用戶測試。
功能測試的細節很多。曾在一家集團做 SNS 社區時,測試用例共 7130 個,QA 需要逐條驗證。看起來誇張,但專業團隊的用例描述就是這麼細。

即便如此嚴密,問題仍然不可避免,微軟團隊也一直在打補丁。提這個只想說明:別讓測試成為產品前進的絆腳石。產品經理至少在五個方面做功能測試就夠用:
A. 功能流程:按功能模塊拆分,分給部門裡相對機動的人,沒有就找前端或 UI,並要求他們在驗證樣式的同時以功能操作為前提,把一條流程從頭到尾走通。
B. 前端與數據庫響應:找出數據存儲量最大、讀寫最頻繁的功能點,比如日志、相冊、視頻、簽名、好友動態。操作發布後看前端是否及時響應,若設計要求同步卻延遲五分鐘,說明取數環節有問題。
C. 瀏覽器兼容:沒有捷徑,一個一個測,可以交給前端。誰都不希望自己做的頁面在用戶那裡變形。
D. 系統規則與機制:排序規則、字段長度上限、積分經驗值等,註冊幾個賬號模擬不同角色去驗。
E. 模擬用戶角色:這裡的用戶是虛擬的,只關注能否達成目的,暫不糾結過程體驗。
性能測試需要產品經理先預估用戶峰值,再讓開發評估系統在該峰值下能否穩定運行。用戶測試這裡不展開,網上相關文章很多。
某個月黑風高的深夜,產品上線了。有人告一段落,有人揣著項目獎去血拼,有人休假旅行,唯獨有一個人知道上線只是開始——他要從一個戰場轉移到另一個戰場,這個人就是產品經理。
這裡出現第二個分水嶺。一部分產品經理會停下來去做新產品;另一部分則背著更重的 KPI:用戶量、活躍度、信息量、轉化率、購買率、續費率。於是產品經理被細分了:
A. 規劃型:負責前期規劃,交付需求部門後即完成。表達能力強,但無法參與核心設計,容易淪為老闆的代言人。
B. 需求型:負責收集與處理各方需求,並轉化為需求文檔。協調能力強,是對外溝通樞紐,但因未深入業務與市場,權重排序時常陷入糾結,容易背鍋。
C. 設計型:負責可視化設計,包括 demo、交互甚至 UI。善抓細節、思維活躍,但也容易因過度追求完美,想法被強勢的業務與市場壓制,挫敗感強。
D. 市場型:負責產品上市後的市場運作,背大量市場指標。市場嗅覺敏銳、資源豐富,但前期參與少,對產品理念與賣點的理解可能偏離初衷,且容易利益優先,影響長期發展。把控力不足時,產品方向會頻繁搖擺,最終被合併或擱置。
可見要給產品經理一個準確定義並賦予其價值,並不容易,何況每家企業的組織架構都不同。
我把運營拆成四塊:
A. 產品包裝:面向市場就需要包裝,比如搭建網上展台(產品專題)、準備宣傳彩頁、海報、易拉寶和公關軟文。
B. 對外合作:推廣合作、數據對接、功能整合、利益分配。
C. 公關推廣:媒體互換、尋找市場興奮點。
D. 策劃活動:會議營銷、線下用戶活動。
這些事未必由產品經理親自執行,但必須由他提出並輔助落地。
不是所有產品都有銷售環節。論壇、內部 OA、統計系統、CMS 更多是支撐業務;但對於要對外售賣的產品,這一環至關重要:
A. 植入業務體系。公司的銷售體系不只賣你這一個產品,利益關係不處理好,好產品也會沒人推。假設銷售指標是每月 30 萬,你的產品年費 5000,而一單廣告 10 萬,他們當然先去攻廣告。所以產品經理要努力推動產品真正嵌入業務體系,調整提成結構也好、捆綁打包也罷——好產品是賣出來的,不是設計出來的。
B. 協同作戰。和業務團隊一起找賣點,整理常見話術、易遇問題、客戶興奮點,並盡量做到可複制。
C. 參與定價。價格是否按客戶類型分檔?依據是什麼?功能如何區隔?
D. 建立需求反饋通道。市場反饋是否暢通?如何應對?是定期與銷售溝通還是參與市場行為?如何分辨哪些是真實客戶需求、哪些只是銷售從自身利益出發的訴求?
陀螺,繼續轉吧。
再說溝通對象。關於這一點我在《產品經理的前世今生》中有較詳細的說明,這裡只用一張圖概括:

藍色線條代表產品經理需要溝通的對象,這本身也是其核心價值的一部分。
回顧整個生命週期,產品經理其實只做兩件事:
第一件是「合」:收集各方面的想法、需求、資源、工作內容與節點。
第二件是「分」:通過產品經理這根導管,把信息精準順暢地傳輸到涉及的部門與角落——各部門、市場、用戶、合作夥伴。
價值產生於合,能量釋放於分。這便是全文想說的。
最後這張圖就不必糾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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